手机版 | 登陆 | 注册 | 留言 | 设首页 | 加收藏
当前位置: 网站首页 > 青年资讯 > 文章 当前位置: 青年资讯 > 文章

逝者 安阳考古40年,殷墟再无杨锡璋

时间:2021-03-26    点击: 次    来源:不详    作者:佚名 - 小 + 大

  原标题:逝者 安阳考古40年,殷墟再无杨锡璋

  “我这一辈子就贡献给殷墟了。”

  说这话的人叫杨锡璋,曾是安阳考古工作队的队长。

  1958年,从北京大学毕业的杨锡璋,进入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4年后的春天,他来到河南安阳,加入殷墟的考古工作。成为队长后,那里的年轻人喜欢喊他一声“杨头儿”。

  这片旧都遗址的青铜和甲骨陪他走过四十多年,“对发掘殷墟、了解殷墟、研究殷墟,我算贡献了一部分力量。”这个获评殷墟考古“功勋人物”的人,曾有机会被调回老家,却又申请重回安阳;摔了一跤离开殷墟后,没想到再也没能回去,直到晚年仍在心心念念惦记着他未完成的考古报告。

  2021年2月24日,杨锡璋在苏州病逝,享年86岁。“Fade away”,学生郭鹏用两个单词形容杨锡璋的离去,“‘老兵’不死,只是悄然隐去。”

杨锡璋在殷墟考古工地工作。受访者供图

  杨锡璋在殷墟考古工地工作。受访者供图

  离开殷墟,“他没以前快乐了”

  2016年,安阳工作队副队长何毓灵去苏州探望81岁的杨锡璋。他发现,杨头儿没那么爱笑了。

  他怎么能不爱笑呢?

  认识他的人都知道,杨锡璋总是乐呵呵的。在安阳工作站,每天中午12点,杨锡璋一手捏筷子,一手端个大搪瓷碗,一路敲着去食堂。打了饭,在正对着毛主席画像的朝南专座坐下,边吃边聊天,一顿午饭不到十分钟就能解决。

  杨锡璋说起话来“噼里啪啦”,带着江苏口音,讲历史典故,聊考古趣闻,“只要杨先生在,大家都是开心一片。”安阳工作队原副队长岳洪彬回忆,杨锡璋爱斗嘴,脑子和嘴皮子一样快,“他脸上油光发亮,红扑扑的,好像里面全都是智慧,被撑得很饱满。”

  “说话快,吃饭快,走路快”——杨锡璋是公认的“三快”先生。学生郭鹏解释说,杨锡璋在幼年时腿受过伤,迈不了大步。为了不掉队,他小腿摆动的频率特别快。每天早上,在安阳站的大院里,人们总能看到这位身高1米7左右的老先生穿着带大口袋的蓝马甲,抽着烟,一圈圈地快走着。

  一次意外让杨锡璋离开了大院。

  2005年,70岁的杨锡璋不小心摔了一跤,肋骨骨折。之后,他便离开自己待了40余年的安阳,回到苏州的家休养。

  何毓灵去探望时敏感地察觉到,杨头儿变了。忙碌又爱说笑的老先生安静了下来,平日就窝在沙发里,戴着老花镜看书看报。

  “感觉他没有以前那么快乐了。”

  “他在殷墟很自在”

  何毓灵知道,杨头儿惦记着一千公里外的安阳殷墟。

  远离安阳,赋闲在家,年复一年,电话里的杨锡璋讲话越来越慢,声音越来越小,何毓灵听不清,但总感觉“他有事要交代”。夫人沈洁瑜拿着电话转述,“他在家反复说自己还有报告没写,老念叨。”

  研究商周,没有比殷墟更重要的地方。看似平平无奇的灰黄土下,埋着数万片甲骨、陶器、玉石、青铜,藏着一个个旧时王都的故事和秘密。

杨锡璋(左一)和同学在邯郸涧沟实习,进行室内整理。受访者供图杨锡璋(左一)和同学在邯郸涧沟实习,进行室内整理。受访者供图

  1962年春,杨锡璋来到安阳,在这里度过了一段艰难的日子。“厕所有蛇,晚上没有灯,如果起夜,得打着手电,一路拿着棒子敲过去,用声音吓跑蛇。从安阳工作站所在的小屯村去市中心买包饼干都要小半天,来回近40里地,走到城里再走回来。”90年代末,当刘煜来到安阳时,工作站的条件已经有了改善,她只能通过老人的表述想象当时的窘境。

  1976年,考古所曾把十余位在异乡工作的考古人调回老家。杨锡璋被调到苏州博物馆,但他不习惯这份清闲的工作。两年后,他成了唯一一个申请再回安阳的人。

  “他在殷墟很自在。”现任中国社科院考古研究所科技中心研究员的刘煜说。

  1990年10月,杨锡璋和刘一曼一起发掘郭家庄160号墓。当时,杨锡璋已经55岁,但仍下墓坑参与到所有工作中。刘一曼记得,那时盗墓现象严重,杨锡璋带领大家加班加点,夜里打着手电工作,和盗墓贼抢时间。

  郭家庄160号墓是一座保存完整的贵族墓葬,位列当年中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之一。对于一个考古工作者来说,终其一生能主持发掘一座大墓,是一件幸运的事。但杨锡璋觉得每一座小墓也包含着古代文明的密码,串联起来或许就是一个重大的考古发现,因此他对每一次考古发掘都倾尽心血,主持发掘后都有高质量的考古报告公开发表,分享给学界。

  杨锡璋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献给了这个距今3000多年的王朝古都遗迹,他对殷墟的情况了如指掌,大脑就是“活数据库”。维护殷墟像维护自己的孩子,对保护遗址态度坚决,毫不让步,曾有单位建筑楼房,破坏了文物,杨锡璋跑到对方办公室,红着脸大吵,被人一拍桌子轰了出来。还有一次,有人在会上说,“安阳考古队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没想到杨锡璋就在旁边坐着,他硬气地一扬嗓门儿,“我就是考古队的!”

  “脑子聪明”、“能抓住关键”是大家对杨锡璋的一致评价。刘煜向他请教问题时,他三言两语、借助一幅图,就能把事情厘清。

  1995年,《中国考古学·夏商卷》启动编纂工作,由杨锡璋和高炜主编。2002年,高炜写绪论时觉得茫无头绪,“没有范本可参考,写什么呢?”他特意赶到安阳,和杨锡璋长谈两个半小时后,“心中豁然开朗。”后来,这本书荣获中国考古学界最具学术权威的“夏鼐奖”一等奖。

  “他是我们安阳站殷墟考古的一座高山,很少有人能超越。”岳洪彬曾说,“哪怕你在某一个学术问题上比杨先生理解得更透彻,但是先生的这份睿智、对学问的全面把控能力,就意味着他一直是前面的那一座山。”

  未曾和殷墟正式地告别

  2018年10月13日,殷墟科学发掘90周年纪念大会上,6位为殷墟考古做出过突出贡献的人重回故地,获得了“功勋人物”证书,杨锡璋的名字赫然在列。

  

  1983年,杨锡璋(中)与郑振香(右)、徐广德(左)合影。三人后来都被评为殷墟考古发掘“功勋人物”。受访者供图

  但他已经回不去了。83岁的杨锡璋患上了轻度帕金森综合征,下楼都变成了一件艰难的事。只能由后辈代领下这份沉甸甸的荣誉。

  杨锡璋对后辈的扶持尽心尽力,他希望“后人在我们基础上能很快地进一步发展”。

  唐际根接任安阳考古队队长时才27岁,算是考古队中最年轻的负责人。杨锡璋一一向大家介绍,指导他与基建方开展工作,手把手地提供帮助。

  岳洪彬在安阳站实习时,也常向杨锡璋请教问题。一次,俩人聊青铜器聊到晚上十点多,杨锡璋既意外又惊喜。第二天,他送给岳洪彬两本极其贵重的青铜器研究方面的著作,年轻人不敢收,杨锡璋坚持,“这书给你比放在我这更有用。”

  他对后辈宽容,就算生气,也不会指责、说教,“顶多就是不搭理你”。有一回,杨锡璋看见学生郭鹏在读白话文版的《史记》,一直重视原始文献的他,不高兴学生不读原版,但也只是嘟囔了一句“哼,你小子看啥呢?”,就闷声离开了。

  在儿子杨虞弢印象中,父亲是个痴迷读书、生活节俭的人。几元钱的毛巾有了破洞还不舍得换,却总是往书店跑,什么书都买,“有时候烧饭也看书,菜煮糊了也不知道,妈妈常讲他是书痴。”

  调回苏州那两年,杨虞弢记得,他依旧保持安阳的作息,只是家里没有“水开了”的“起床铃”。

  每天早上五点多,杨锡璋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是到开水房上水、给小电锅炉通电。等水开后,他第一个打完水,拎着暖壶站在院子里大喊:“水开了!水开了!”

  “那一嗓子就跟闹钟似的,非常准时。”各个房间的门“吱嘎”开了,睡眼惺忪的人们拎着水壶走出房间,在水龙头边洗漱。“他是唤醒安阳工作站的人。”长年待在考古工地,杨锡璋练出了好嗓门,何毓灵说,“他经常站在院子中间,喊大家接电话。”

  2004年5月25日,杨锡璋(右三)与安阳队的同事合影。受访者供图

  记不清从哪天开始,院子里没了他的吆喝。杨锡璋没和殷墟正式地告别,他的日用品、衣服都没有带走。唐际根把院子西边杨锡璋的房间保留了两年。房间里,三个不到两米高、一米二宽的木书柜,满满当当塞着书。翻开破旧的封面,有些扉页还有“杨锡璋”的印章。

  人们都相信,杨头儿还会像以前一样,再回来。

  殷墟再也没等到他

  杨锡璋也觉得自己会再回殷墟。

  2008年5月初,摔伤后三年,杨锡璋买好了回安阳的火车票。临走前一晚,他得了严重的疝气,做了手术。家人建议他再休养一段时间。他对何毓灵说,“我一定会再回殷墟,等身体好了,就回去。”

  此后十余年,他却再也没能回去,惦记只能放在心里,甚至生病出现幻觉时,口里念的也是同事的名字,对儿子说,“你耽误我开会了!”跟妻子念叨他没写完的报告。

  夫妻二人常年两地分居,乍一朝夕相处,妻子沈洁瑜敏感地发现,杨锡璋的状态好像有点别扭,“他长期不在家,好像个闯入者一样。”

  时间和距离没有消磨夫妻间的感情。在安阳的时候,队员都记得杨头儿晚饭后的必备环节——“放下碗,就要给家里打个电话。有话则多说,无话则短,哪怕就问个好,也要联系一下。”杨锡璋对着话筒讲起无锡话,大家听得一头雾水。

  沈洁瑜偶尔也来安阳看杨锡璋。刘煜的印象里,见到妻子的老先生话多了一倍,“老是开玩笑,逗得夫人合不拢嘴。”

  但她难掩心里的苦。郭鹏第一次见到师母的时候,说了句,“您好好休息,这么多年真是不容易。”沈洁瑜的泪一下子滑下来。

  多年来,沈洁瑜对杨锡璋有着难得的支持。1978年,与家人短暂团聚两年的杨锡璋申请调回殷墟,杨虞弢回忆说,“对父亲返回考古所的决定,妈妈从一开始就理解,完全支持,我妈还说,爱一个人就要爱他所爱,喜他所喜,要相互尊重,相知相守。”

  2021年2月24日,杨锡璋走了。家里又没了他的踪影,就像之前无数次他探家后返回安阳小屯村一样。

杨锡璋照片。受访者供图

  杨锡璋照片。受访者供图

  收到杨头儿去世的消息后,从不轻易流泪的郭鹏哭了,同事们一时间没人敢讲话。郭鹏觉得,干考古的人,每天和墓葬打交道,早已见识过无数种死亡了,只是当死亡降临到亲近之人身上时,再看淡生死也会情难自抑。

  岳洪彬脑海里一遍遍浮现杨锡璋走路的样子,“离开的时候,他笑着,身子扭过去了,头还没转过去;头还没转过去的时候,脚步已经迈开了;等头转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迈了好几步了。”

  杨锡璋终是一步步走远了。只是这次,殷墟再也没等到他。

  新京报记者 彭冲 实习生 谢婧雯 陈玖阳

  编辑 刘倩

  校对 李世辉

上一篇:《湖南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二〇三五年远景目标纲要》正式发布

下一篇:今日盛典,只为你!

合作网站 | 联系《青年法治网》 | 关于《青年法治网》
京ICP备12008010号  |   QQ:微信/QQ:625764804  |  地址:www.54L.NET  |  电话:010-6666666  |